AI时代隐私保护仍可实现，但Proton CEO坦言有一件事令他夜不能寐

随着AI的持续普及，围绕这项技术的隐私与安全担忧也与日俱增，尤其是在过去一年里尤为突出。

AI如今已成为网络犯罪分子的常用工具，让不法分子窃取数据变得更加轻而易举。这项技术还将大规模监控推向了新的极端。OpenClaw等AI智能体尽管已被英伟达、Meta等科技巨头所采用，却仍频繁出现失控行为，导致敏感信息泄露或被删除。

本月初，我出席了在华盛顿特区举办的Semafor世界经济论坛。此次论坛汇聚了500位CEO与政府领导人，共同探讨全球商业现状，其中包括AI对安全与隐私的影响。VPN及私密数字服务提供商Proton的CEO Andy Yen在论坛上就此议题发表了演讲。在他的小组讨论结束后，我与Yen进行了深入交流，探讨隐私能否与AI共存、其未来走向如何，以及他为何认为Proton具备独特的竞争优势。

AI与隐私之间的权衡取舍如影随形：普遍的观点认为，AI工具能够获取的数据越多，无论是在企业还是个人使用场景下，其性能表现就越出色。这直接将落地效果与风险承受能力置于对立面。尽管如此，AI的普及程度在过去两年间依然急剧攀升，在医疗健康等敏感应用场景中尤为明显。

早在AI在普通消费者中大规模普及之前，Proton便于2014年创立，长期为用户提供以隐私为核心的替代产品，以对抗谷歌、微软、Meta等科技巨头的同类工具。然而，Yen并不认为AI工具的兴起提升了公众对数据隐私的关注度。在他看来，问题的根源在于隐私意识与技术采用之间存在代际错位。

“真正在乎隐私的人越来越多，但他们往往缺乏足够的技术素养，不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，”他说，”而中年人其实是最糟糕的群体——我们既没有父辈那种隐私意识，却又在大量拥抱各种新技术。所以我们既更无知，也更容易暴露在风险之中。”

尽管如此，Yen对教育能够解决这一问题持乐观态度。

“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式，就是让他们了解风险所在，”他说，”如果教育这一环节做到位了，其他的事情自然会水到渠成。”

除此之外，他也相信，大众普遍缺乏意识的现状只是时间问题。

“我认为需要把这件事放在长期趋势的背景下来看，”他说，”2014年我们创立Proton时，大概每10个人里只有1个人了解谷歌和Facebook的商业模式。如今，这个比例大约是10个人里有4个。而当OpenAI开始投放广告、为了营收推送带有倾向性的建议时，被更多人看见——也许是10个人里有7个。”

目前，Yen认为下一代人尽管表面上看似漠然，却是最有准备迎接AI时代的群体。

“年轻人是最有意识的——他们知道谷歌如何赚钱、广告如何运作、算法是怎么回事，但他们似乎并不在乎，”他说，”在无知与不在乎之间，我更倾向于面对一个有意识却不在乎的受众，因为你可以让他们开始在乎。”

私密浏览器公司DuckDuckGo旗下的聊天机器人Duck.ai在今年早些时候迎来了一波流量增长。尽管与ChatGPT、Claude等行业领头羊相比仍有差距，但这一增长趋势与Yen在Proton观察到的现象不谋而合，也让他相信，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转向以隐私为优先的产品。

“Lumo是目前Proton内部增长最快的产品，”Yen谈及公司旗下的加密聊天机器人时说，”这在某种程度上说明，人们需要AI，他们每天都在使用它，它已经深度融入了当今的生活。但从根本上说，没有人真正信任它。能够享受AI带来的好处，同时又能保证对话内容在未来始终保持私密，这是相当有价值的。随着时间推移，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渴望这种保障。”

然而，Proton所提供的保护也有其局限性。当我问及Yen认为自己和Proton在应对AI方面存在哪些不足时，他几乎脱口而出：智能体。

“你可以拥有世界上最强的加密技术，但如果你作为用户主动将智能体的访问权限开放给设备上的Proton Mail，而那个智能体随后失控，把所有信息发布到网上某个地方，Proton的加密也救不了你，”他说，”这是我们能力范围内固有的局限。”他表示，理论上Proton可以开发一款专门针对这类漏洞构建的自有智能体，但目前尚无相关计划。

Yen认为本地AI是解决隐私问题的最佳途径之一。（Proton旗下的Scribe AI写作助手已为用户提供本地运行的选项。）目前，在个人设备上扩展算力仍面临较大挑战，但他预计本地AI将在未来几年内大幅提升实用性。

“如果你把现代iPhone与10年前的第一代智能手机相比，算力和存储容量已经提升了数个数量级，而这一趋势还将持续，”Yen说，”但大语言模型不一定会越来越大。事实上，随着时间推移，我们将会拥有规模更小、效果同样出色的模型。”

保护下一代免受数据隐私风险的一个有效途径，是让他们从一开始就远离科技巨头的生态系统。Yen表示，他将保护儿童视为重中之重，因为他认为这正是Proton能够发挥最大影响力的地方。上个月，公司推出了一项新功能，允许父母为孩子预留Proton邮箱地址，甚至可以在孩子出生之前就完成注册。

“对很多人来说，真正开始关注隐私的时刻，往往是在有了孩子之后，”他说，”你面临一个选择：是把他们纳入谷歌的生态系统，承受其中所有的弊端与风险，让他们一辈子成为被大型科技公司剥削的商品？还是选择另一条路，给他们一个不同的人生起点？”

对Yen而言，时机对于这个决定至关重要。

“如果我在一个人40岁时才为他提供替代方案，而他已经被谷歌剥削了二十年，那亡羊补牢固然好过什么都不做，但我认为，如果能让下一代从一开始就拥有最好的起点，那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，”他说。

一个减少AI驱动的数据侵蚀的未来，或许只有在规模化的前提下才真正有意义。Proton等公司面临的挑战，在于如何让个人消费者和企业客户真正重视隐私，愿意放弃沿用已久的旧系统及其颇具吸引力的功能。例如，个性化推荐是AI最诱人的优势之一，而这恰恰依赖于海量数据。这是否会限制基于加密技术的AI所能实现的功能，或制约其规模化增长的潜力？

Yen指出，对加密数据进行有效计算是可行的，但以隐私为优先的AI与顶尖前沿实验室之间最大的差距在于成本。

“谷歌Workspace和Proton Workspace看起来功能相近，”Yen在谈及公司近期发布的企业套件时说，”但实际上，我们的工作难度是他们的10倍，因为我们在所有功能之上还叠加了加密层。所以成本会更高，耗时也会更长。但最终，它将为大多数用户提供更好的产品，因为它真正保护了数据。”

隐私保护或许能带来更好的产品，但这些额外成本由谁来承担？Proton在Workspace的官方公告中表示，产品定价具有竞争力：标准版每月12美元（按年付费）至15美元（按月付费），高级版每月20美元（按年付费）至25美元（按月付费）。Proton还表示不会每年涨价，也不会对现有客户提价。Proton发言人向ZDNET澄清，正是通过”精益运营”，公司得以在Yen所提及的较高成本下，仍为用户维持较低的价格。

“我并不认为在技术层面存在任何无法逾越的障碍，”Yen补充道，”只是需要更多时间而已。”从公司整体商业模式来看，他表示Proton的付费产品迄今已证明物有所值。

“我们没有风险投资机构的背书，这在某种程度上恰恰说明，这种商业模式的可扩展性，可能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强。”

Q&A

Q1：Proton的加密聊天机器人Lumo有什么特别之处？

A：Lumo是Proton旗下增长最快的产品，其核心优势在于将AI的实用性与隐私保护相结合。用户可以像使用普通聊天机器人一样与Lumo交互，但对话内容受到加密保护，不会被用于训练模型或商业目的。这满足了用户既想享受AI便利、又不愿牺牲隐私的需求。

Q2：为什么Proton CEO说智能体是他最担心的AI隐私威胁？

A：Andy Yen指出，即使Proton提供了最强的加密技术，一旦用户主动授权AI智能体访问其设备上的Proton Mail等应用，加密本身就无法提供保护。如果智能体出现失控行为，将私密信息泄露到外部平台，这是Proton在技术层面无法干预的。这种威胁来自用户端的授权行为，而非加密系统本身的漏洞。

Q3：Proton为什么推出为孩子预留邮箱地址的功能？

A：Proton CEO Andy Yen认为，保护儿童是Proton能够发挥最大影响力的领域。他的逻辑是：如果孩子从一开始就进入谷歌等科技巨头的生态系统，将面临长达数十年的数据剥削。通过让父母在孩子出生前就为其预留Proton邮箱，可以帮助下一代从起点就建立在隐私保护的基础上，而非在被剥削多年后才亡羊补牢。